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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太阳深处的火焰(散文外一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56:32

妈常自豪地说,你们兄妹六个皮肤白随我,你二哥长得最好看,那脸都是在高原部队让大太阳晒黑的。

二哥小时到地里放羊,羊都吃人家的玉米了,他还坐在土梁上看书。村长看到了,喊道:“书生,回家告诉你爹,就说我说的,再好的秀才郎,放上三年羊,给个知县也不会坐了。”二哥把此话说给母亲,母亲当天就回了娘家。姥爷把家底拿出来,供二哥念完了完小。就在二哥梦想上中学时,三哥大腿长了恶疮,大哥又在外当兵,二哥只好辍学回家,挑起了家里的重担。

一年后,三哥腿好了,大哥也提了干,十六岁的二哥参军来到世界屋脊青藏高原,当了一名卫生员。二哥给家里来信说,当兵太苦啦,喝的水里面有虫,山上四季积雪,不能感冒,少氧气,嘴唇都发紫了,好多战友脱头发、掉眉毛、手指甲凹陷。如果得病,基本就没命了。爹让上中学的姐给二哥写回信,说,问你哥是不是就他一个人当兵?要是还有别人,让他紧跟着队伍,拉着战友的后襟,就不会从高原上掉下来。妈在一边说,告诉你哥,回家可没白面吃,没新衣服穿。此后,二哥的信里不再提让家里提心吊胆的事了。他的字很大,但页数不少,一会儿说他被送去到团卫生所学检验,一会儿又说他被调到了师机关,当上了保密员。

我不知道二哥当兵有多苦,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上小学时,他穿着四个口袋的军官服回家的情景。那时他新婚,带着来自城里的漂亮的二嫂,背着相机给我们村里人照相。我记得那是海鸥120照相机,用的是黑白胶卷。二嫂给我带了条粉红色连衣裙,我要穿着照相。妈不让,我哭得坐在地上不起来,妈只好拿出已锁进柜子的裙子。因为当时我穿着长裤,妈只好给我把裤腿挽了起来。谁知就在照相的一瞬间,一只裤腿忽然掉了下来。这就是我人生最早的一张黑白照片,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裙子下面露出了一条长裤。

后来我高中毕业,到青海二哥家去玩。家里一只老母鸡死了,二嫂给我们做了鸡肉吃,二哥问二嫂看见是黄鼠狼咬死了鸡?怎么确定鸡不是病死的?还说凡是没有眼见就不要轻信。把做得喷香的鸡肉全倒在了垃圾桶里。而且从此不跟二嫂说话,还不让我吃她做的饭。他整天给我下挂面吃。我走时,他俩还在闹别扭,就写了封学生气颇浓的信,让他们加强勾通,像周恩来与邓颖超,孙中山与宋庆龄那样互帮互爱,一起携手共看夕阳之类的。他们看没看我写的信,又如何和好的,我不知,但不久,二哥给我寄了二十本世界名著,随书的信中写道:看来你是个写作的料,好好写,需要啥,给哥来信。

再见二哥时我已经在部队写作小有名气,跟随作家们到青藏高原采风。时逢二哥在格尔木大站检查工作,那时他已是青藏兵站部政委了。而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们随行要到医院体检合格才能上线,我说我身体好,不用查。二哥当时脸更黑了,说,快去!上高原,可不是闹着玩的。

上线时,二哥坚持送我过了青藏高原反应强烈、最难走的五道梁兵站后,再三叮嘱不能跑呀,注意别感冒呀,一到拉萨马上给他打电话,好像我还是那个哭着要照相的小女孩。车一过唐古拉,我头痛欲裂,想起了二哥说他们上线头疼就用背包带扎紧头,才好受些。我们边走边吸氧,随行的一位作家哭着要给家里人写遗书。到了拉萨,我给二哥打电话,说,三十年呀,在平均海拔四千米以上,平均气温零下六摄氏度,大部分地段空气含氧量不足海平面的一半的两千公里的青藏公路上,近二百次翻越“生命禁区”唐古拉,哥呀,你是怎么过来的?

二哥嘿嘿一笑,说,难道你没有细看美丽的可可西里草原,没看到云彩下的楚玛尔河有多漂亮,还有那连绵起伏的雪山和湖泊,还有一辆辆的军车把物资运送到西藏,这些比起那些苦,你说值得不值?

蒙组织关怀,在高原当兵三十三年后,二哥终于调到了广州。从最偏远的西部到繁华的南国都市,二哥最大的反应是醉氧。一年后,二哥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少将军衔。就在我们全家欢呼祖辈都是农民的家里继大哥之后,又出了一位将军时,军队改革,一纸命令,二哥所在的军医大学集体转业地方。作为政委的二哥,不但自己要服从,而且要做好属下的政治思想工作。那一阵,二哥好多天没有睡着。一天晚上二哥喝醉了,他给我打电话,说,我们告别军旗时,所有的人,无论白发苍苍的将军教授,还是官兵学生,大家都哭了。

现在退休了的二哥,仍然沉默寡言。六十五岁的他像在军中,每天清晨先在跑步机上跑一小时,然后又做三百多个俯卧撑。我说年岁不饶人了,散散步、走走跑就可以了。他置若罔闻,坚持锻炼,雷打不动。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看电视,谁也不让打扰,但有一个人,会让他停止观看战争片。小外孙撞开门,缠着要坐火车时,他弯下腰,让外孙骑到背上,说,准备好了,火车马上出发,下一站:青藏高原。

人民的名义

有次去江西老区采风,部队一位首长为了让我们更多了解情况,极早进入情况,在饭桌上,说为了人民过上好日子,多少红军将士都把命丢在了异乡。说着,拿出手机,放起了刀郎唱的《十送红军》歌曲。我正听到:“七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五斗江,江上(里格)船儿,(介支个)穿梭忙。千军万马(介支个)江畔站,四方百姓泪汪汪,恩情似海不能忘,红军啊,革命成功,(介支个)早归乡……”有一地方八零后女作家走到我身后,悄悄告诉我说,你让他关了,饭桌上放这,瘆得慌。我回答,如果你有一位失散至今仍无音信的伯伯,有一位嘴唇上还留着伤疤的叔叔,你就不会瘆得慌了。她回了一句,你们部队作家空有一腔热血,可惜生不逢时。她拉着怪腔说完,扭着腰离了席。

音乐仍在响着,我的思绪跟着走了好远。

七十年前的一个下着雪的冬夜,我的大伯、父亲和叔叔正香香地睡在一张炕上,忽然进来一支队伍,大伯和叔叔全被其抓了壮丁。奶奶倚着门,朝也盼,暮也盼,哭瞎了眼睛,一直到去世,也没盼得他孝顺的大儿回还。

解放后,当解放军的叔叔退伍回来了,没有军功章,下嘴唇多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已经跟他订婚的婶子没有嫌弃他,跟他结了婚。堂哥堂姐小时,老受人欺负,动不动村里小孩就会叫:“豁豁嘴,你大是个豁豁嘴。”我也一直为这样的叔叔而感觉脸上无光。因为叔叔吃饭时,口水比小孩子流得还多,让我觉得特没面子。我问叔叔他的嘴怎么回事,我那时喜欢看《南征北战》、《万水千山》等打仗的电影,我觉得叔叔的故事一定比电影中的英雄还感人。可叔叔的回答,却让我大失所望:他是给连长当马夫,嘴唇被一颗流弹击伤了。战争结束,叔叔说首长找他谈话,可以留在部队,也可以回家,他跟村里几个年轻人想了一夜,选择了回家。而留下的都当了不小的官,有的转业到地方,任了要职;有的在部队,当了团长、师长,而叔叔,下沟担水,上山背柴,成了靠天吃饭、缺衣少穿的农民。每每婶子拿着一把柴禾到我家来点火,拿着碟子来借盐时,总不时地叹息道:“他大要是没从队伍回来,咱家过的就是城里人的日子。”

叔叔在我记事起,好像没参加过村里的农活,他是生产队里的饲养员,住着一间大瓦房,与十几匹马为伍。饲养室有张大炕,冬天时,烧得特别热,我们几个小孩子就坐在炕上抓石子玩,叔叔在一边给马喂料、梳毛。马跟我们只隔着一排一人高的石槽,马在吃草,我们在欢闹,叔叔坐在一边,端着一碗的豆子,嘴里流着口水,不停地说,吃,香得很。那些豌豆是预备的马料同,在我们家家吃不饱时,那可是救命的粮。这时,我是喜欢叔叔的,我觉得他比我父亲还亲,因为无论我们小孩子怎么闹,他都不骂我们。不像父亲,如果他在家,我们小孩子基本上都不敢说话,因为他特严肃,他动不动就说,咋有那么多话呢,悄悄的,呆在一边。而在叔叔跟前,我们可以骂人,打架,揪叔叔的耳朵,甚至拿手摸叔叔嘴巴上的伤口,他都不恼,还让我们跟他掰手腕。他的劲真大,我们三个人都掰不过他。

叔叔家院子有棵柳树,不知什么原因,反正倒在了地上,满树都是枝叶,我跟堂哥们戴着枝条编的帽子,钻进钻出的玩打仗。堂哥总胜。他说他长大要为叔叔报仇。叔叔的确把两个儿子都送去参了军,一个在新疆,一个在西藏。堂哥、堂弟到退伍,也没有机会去参战,而是在和平的军营里,站岗、训练,除了有颗高原心脏外,没得过一枚军功章。

叔叔从来没有跟我讲过他的从军故事。三年前,我回家,坐在他身边,让他讲讲他在青海跟敌人打仗的经过。八十多岁的叔叔,伤口仍然明显,里面红红的肉还是那么吓人,他擦了一下口水说,我没见过敌人,我只喂马,连长说,把马喂好了,照样为革命做贡献。我喂的马可欢实了,跑得快,还能听懂人话。我喂它时,给它讲故事,我说我想打仗,我想成为英雄,我想找到大哥。它听得可专心了,还时不时把脸头贴到我脸上。我说你不要说马了,讲讲你的战友们的故事吧。叔叔摇摇头,说,他们没啥可讲的,也没打过仗,连长叫干啥就干啥。炊事班有个湖南兵,炒的肉真好吃。我说你不要老讲吃呀马呀什么的,讲讲那些感人的故事,我要写进书里的。叔叔说,连长说了,我们干好自己的事,让马跑得快,让战友们吃得饱,就是优秀士兵。对了,你在省城医院认识人不,我想做个手术,到那边了,我全活着,就不受阎王爷的罪了。我说那都是迷信。不甘心,又问,那你跟大伯啥时分手的?

我们一离开县里,就被带到了不同的部队,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你认为大伯现在还活着吗?堂哥说当然没了,要活着,早回来了。村里有人从美国回来了,有人从巴西回来了,赚了钱,回来投资办厂,县里几大班子领导都陪着,车接车送,可是大伯还是没有回来。

叔叔摸了摸他的下嘴唇上的伤口,说,他活着,他肯定活着,我记得我们被兵们拉得分开时,他让我不要哭,说你奶奶给他系了一条红裤带,他命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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