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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姥姥,我把春天摘给您(选择征文·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4:22:14

原本每个月都要回老家去看看姥姥、姥爷的,这次却拖了两个月才去。我知道姥姥一定早已对我翘首期盼!我是姥姥孙子孙女辈里最年长的孩子,从小就得到姥姥的宠爱,自然跟姥姥很亲。大了时,又跟姥姥朝夕相伴一年,姥姥自然对我更多喜爱。

我们的车到了村口时,我没看到姥姥等待的身影,心里一种难过的情愫油然而生。以前看到姥姥在村口等着,下了车总会嗔怪她。因为心疼姥姥年纪大了,不管冷热,只要知道哪个孩子要回来,总会提前到村口等待。无论我们怎么说姥姥要她别来等,她总会口头答应,下次还会依然出现在村口,只为了更早地看到我们。今天,没有姥姥的身影,我的心里却很难过很失落,不是因为姥姥没来等我们,而是姥姥的腿脚不灵便了,她需要借助拐杖才能顺利从家走到村口。今天,拄着拐杖的姥姥没有等待在村口,一定是姥姥即便拄着拐杖走得也不那么顺畅了!

出门前,我曾让女儿跟我们同行,女儿磨磨蹭蹭不愿意去,说是要写作业。孩子大了,不像小时候喜欢跟我回老家漫天遍野地跑了。女儿终是无法了解我对老家的情感,对姥姥的依恋。每次我想要跟她讲讲我姥姥对我的万千宠爱时,她会显得有些满不在乎。女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六岁那年她的奶奶去世,两年后爷爷去世。女儿缺少爷爷奶奶的宠爱,对年长一辈的老人不会从心里真正地依赖和亲近。所以她无法理解她的妈妈对自己姥姥发自内心至真至纯的依恋!

到姥姥家门口,先迎接出来是舅舅舅妈,然后是两个表妹、还有头一天就来了的二姨。当然更有我们一群快乐的小朋友——姥姥的第四辈!我看到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花,红色的桃花、雪白的梨花、粉色的樱花,花儿很鲜美,几个小孩满脸都是笑容。一定是春天的田野,田野里的花儿让他们异常兴奋,因为在他们这个年纪我也是如此快乐地采摘春天的花朵。

你们把花摘下来,准备做什么呢?我问他们。给太姥姥插在花瓶里,太姥姥最喜欢花儿了!年纪大一点的萱萱(表妹的女儿)说。听到这句话,我的眼眶有些发热,原来这些孩子们也知道姥姥喜欢花,特意摘来花给太姥姥看。他们一定是知道八十六岁的太姥姥已经无法走到田野去看看春天的花朵,所以他们把春天给太姥姥摘来!我拥着这群孩子向姥姥的屋子走去。姥姥拄着拐杖正站在门前张望,她一定是听到了我说话的声音,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我。

姥姥,我来了。我快步走进去,把姥姥拥在怀里。姥姥更瘦小了,在我的怀抱里很是单薄,我的泪强忍着没掉下来。走进屋子,我把姥姥扶上炕,姥姥拽着我,我知道她是要我坐在她跟前。我快速地脱下鞋,蜷着腿坐在姥姥跟前,伸手触摸她的白发,八十六岁的姥姥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道道褶皱,她的眼睛还是慈祥的光芒,是我熟悉的慈爱的笑容。

这时,孩子们已经把一个罐头瓶清洗干净,放上了净水,然后把花插在了里面。萱萱举着花瓶来到姥姥近前,太姥姥,你闻闻,花儿可香呢!萱萱脆生生地说。姥姥俯下头闻着花儿,许久才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真香!姥姥说。我把花瓶顺手放在窗台上,搂着姥姥说,姥姥,多好,这些孩子都知道你喜欢花,把春天给你摘到了家里,姥姥你可要健健康康的,一定要做百岁老人。我们守着你心里可踏实呢。姥姥使劲地点头。

我和妈妈陪姥姥说话时,舅妈早就在前院忙活上了——为我们准备晚饭。姥姥和舅妈住前后院。姥姥有五个孩子:三个女儿两个儿子。现在除了大舅和舅妈住在姥姥跟前,别的儿女都在城里。二舅虽然是儿子,因为工作的原因,也不能常常照顾姥姥姥爷,这样,照顾老人的担子就落在大舅一个人身上。大舅有两个女儿,也在城里,两个女儿也都希望父母进城与他们住在一起,相伴于父母膝下。可大舅说如果他们也去了城里,姥姥姥爷可就没人照顾了,都已年逾八十,身边没子女照顾是不行的。

晚饭舅妈准备得很丰盛,还特意弄了两桌,孩子们一桌,大人一桌。姥姥姥爷都坐了上了桌,一大家人围坐下来。未动筷前,我妈作为姥姥最大的女儿说有话要说,大家都看着她。妈妈说,咱们的爸妈都八十多岁了,老两口一辈子没给儿女添过一点麻烦,就图个一家人常常聚在一起。现在两位老人年岁大了,做不动饭了,这是眼睁睁的事实。爸妈需要我们了,咱们小时候,生活那么困难,爸妈把我们五个拉扯大了,现在我们这么多子女,也该把两个老人照顾好。现在,就荣坡(我大舅)他们两口子在爸妈跟前伺候两个老人,我们都是爸妈的孩子,不能不管。

当然要管,大姐你说我们该怎么做,你说,我们听你的,小舅说。两个姨也附和着说。我问过咱妈了,咱妈不同意到咱们几个儿女家轮流住,可咱们也都是拖家带口,回来每天陪在妈身边也不现实。所以,我想咱们每个人每个月拿出二百元钱,给荣坡、慧华(舅妈)两口子,让他们多替咱们尽孝,咱们不管谁有时间都常回来看看,除了这两百元,平时可以买些米、面、油,这是咱们大家的爸妈,咱们要养他们老。

大姐,我们同意,就按你说的做,两个姨说。

大姐,我每月给四百,我是儿子,我应该的。小舅说,我看到他的眼睛湿了。

舅妈,我们都得到姥姥的宠爱,算上我们一份,我们每月也出二百,我说。两个表妹立刻跟着说,对,算上我们一份,奶奶,对我们付出的太多。

姥姥哭了,我看到她的泪顺着眼眶滴下来,小表妹帮她擦去,奶奶,有我们呢,不会让你和爷爷老无所依的。

姥姥点点头,说:现在有农村养老保险,我们老两口每年也拿到两千多元,都给荣坡(大舅),这孩子也不容易,当年本可以一直留在部队,就因为放心不下我们俩,选择回到了农村。身体也不好,干不了重活,一辈子也是守着这点地过日子,慧华(舅妈)更不容易,从来到这个家就没享过福,地里的活比男人还能干。现在,一天三顿都给我们俩端饭,说心里话,我有时盼着早死,让他们也早点解脱,去城里过过轻松的日子,可我真是舍不得你们啊……姥姥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小表妹抹着眼泪把她拥在怀里。

一时之间,桌上的每个人眼睛都是湿湿的,外面吃得欢天喜地的孩子们跑进屋里看着我们,你们怎么了,怎么不吃饭,哭了?我急忙说,你们快去吃吧,都多吃点,太姥姥就会很高兴,孩子们出去了。妈妈拿出钱往舅妈手里递,与此同时,所有的人都掏出钱要塞给舅妈。

舅妈站了起来,先推回了我妈的钱,大姐,你先把钱装起来,听我说两句,我们都看着舅妈。说心里话,老妈这么多孩子,就我们俩在跟前伺候,我心里也不是没有委屈。可站在你们的位置想,你们在城里生活也都不是大富大贵,也都不容易,特别是海波(小舅),两个儿子,看他瘦的那个样子,我和他哥都心疼。大姐,其实你们做的已经挺好了,只要有时间,不管过不过节都往家跑,你们谁来都是带着大包小包来,甚至肉和菜都买好,在咱们这个村里,咱家的孩子都是很孝顺的,很多老人都羡慕。你们带来的东西,从来都是放在我这里,说真心话,我心里很感动。你们不拿我当外人,相信我,这让我心里很暖!所以,虽然我不富裕,但你们的钱我不能要,如果要了你们的钱,就是你们觉得我是因为钱才照顾老人,我自己心里也会不安,这些钱会闹腾的我吃不好睡不好!你们有时间就常回家看看吧!舅妈的话很简短,很实在但却很感人,让大家有些惊住,待反应过来,又是引得一串眼泪。

嫂子,姐姐们的钱你不要我不说什么,但我的钱你必须接着,因为我是儿子,不能回来守着爸妈,我心里已经很愧疚,这个钱你再不要,我心里会更内疚。小舅哽咽着说。

说心里话,舅妈的抉择让我很是震惊,我自知道五十岁的舅妈没怎么享过福,过日子很是节俭,很少给自己添衣服,更没有一样像样的首饰,生活很节俭,但是脸上每天都有笑,对谁都很亲。正是因为舅妈的热情,我们回去看姥姥不但心甘情愿而且乐此不疲,走的时候都恋恋不舍!舅妈是个很普通的农村妇女,没有多少文化,也说不出豪言壮语,可她懂得为人子女尽孝是本分,她懂得感恩。舅妈幼时丧母,没怎么享受过母亲的宠爱。嫁给大舅后,姥姥待她如女儿,舅妈的娘家爸活着的时候常常每年都来住上几个月,姥姥姥爷从来都是很热情地招待。每次老人走的时候都会落下感动的泪水!如今姥姥老了,做不动饭了,舅妈正是如女儿般细心伺候着。金钱比之于亲情,比之于无怨无悔的伺候,真是轻微了太多。

我们把钱收回,大家纷纷举起了酒杯,敬姥姥姥爷,希望他们更长时间地陪伴我们;敬舅舅舅妈,他们默默的付出让我们每个人都感动!同时我们也许下诺言,每个月都要回家,带着笑容回家!

离开姥姥家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姥姥想要送我们,被舅妈执意拦下,你腿脚不方便,磕了碰了咋办?我们去送就行了,等到五一他们又都回来了!姥姥顺从地坐在了炕上,在玻璃窗里看着我们。夜色里我轻轻抹去眼泪,走出门时,门口那棵盛开的海棠花正在风里摇曳。我跑过去折下一枝,然后返回姥姥的屋子,把花放在孩子们插好的花瓶里,又拥抱了一下姥姥,心里说:姥姥,把春天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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