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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戈壁烽燧(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47:40

阳光坦坦荡荡地照下来,遍野的沙蒿镀了层金光,显出一派雍容的贵气。满目的骆驼刺,反射着具有金属质感的威武光芒——经年的历练,它已做了这茫茫戈壁的山大王。七月的毒日头不依不饶地炙烤着荒原,才翻过了三座山,我就喝干了军用水壶里的水,站在山头上淌汗喘气。远远地,看到前方山峰上的大土墩子,不消说,就要回到厂里了。

上世纪80年代的那天,我们举家随父亲“农转非”踏进青铜峡铝厂时,我就对着这座大土墩子注视了很久。平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土墩子,又高高地矗立在山巅上,且无论春夏不论寒暑,总是纹丝不动地矗立在那里。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仿佛一本厚重的史书,沉甸甸地占据着我的心。直到在铝厂学会了普通话,走惯了沥青路,一天,围坐在厂东大门对面的家属院前,听一位老技师指了指不远处的大土墩,神情庄重地说:“那,不是一般的土墩子,那是明朝时期修建的烽火台,曾历尽战火,现在峰顶上狼烟熏过的黑印子还在。”

此后,每天清晨出门,我都会站定,痴痴地朝东望上一会儿,饱含古国沧桑的烽火台,它的亘古,它的神秘,它的静默,让我很快收拾起零散的心情,端庄地开始新的一天。

出生在乡村的我,在泥土芬芳中度过了整个童年,搬入工厂之前,我整天关心的是老院子里储满古老传说的老槐树,深秋黄叶落尽后,那曲虬的树杈又多了几个喜鹊窝;惦记着院门前的小溪,雨后的鱼群会不会此起彼伏腾跃得水花四溅;比较着翩跹在土豆花海里的蝴蝶,到底是花蝴蝶的舞姿优美还是白蝴蝶舞姿优美。我寻思盘腿坐在堂屋炕上念佛经的祖母,是不是仍旧闭目重复诵念着阿弥陀佛的佛号;在麦田里除草的母亲,是戴着草帽还是扎着花头巾;村头铁匠铺的铁屑堆里,扔下的那些像马像狗像鸡的废铁屑,会不会又被小伙伴们抢光……

举家搬到工厂后,厂房、高压线、大烟囱、沥青路、电解槽、铝锭、铸造机……由陌生到熟悉、再到亲切,它们散发出来的金属气息逐渐取代了乡村的泥土气息,一点一点融入我始于工厂的青春。在厂里,我经常会看到下班后仍然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工人,三三两两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去小饭馆吃饭;骑着老旧自行车上班的老厂长,神色凝重,若有所思,过往的职工向他行注目礼也浑然不觉;留着飒爽短发的青年女职工,穿行在沥青路上,洒下一串爽朗的笑声。静谧的夜晚,我时常回味着这些情景,枕着远处厂房传来的时远时近的机器轰鸣声,安然入梦。

一个人的时候,我会漫步到厂东大门口驻足眺望古烽燧——天空辽远,淡云悠游,没有飞鸟,也没有昆虫。天空下面的戈壁上没有绿树,也没有青草,没有任何能够证明风存在的植物。掀动衣袂的风吹过去就没了踪迹,丢失了。茫茫荒原,惟有这座古老的烽燧,寒来暑往,饱经风霜,无言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与站在村口眺望田野时那种甘露沁心的清冽不同,在工厂的东大门口眺望古烽燧,西部边塞的浑厚、苍凉、辽远……会让我心中顷刻涌上一股难言的怆然,眼前浮现出丝绸古道、迤逦驼队,骁勇马帮……庸常的日子里,只消驻足朝它望上一会儿,俗世里钝化了的心,很快被激活了,涌动起诗歌,梦。

那时,每逢周末,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都会相约一起去爬山。我们背着双卡录音机,带着军用水鳖、茶叶蛋走向戈壁深处的山脉。录音机里回放着《海阔天空》《一路上有你》《忘情水》《大约在冬季》《同桌的你》……歌声在山脉间回荡,男生站在高高的山峰上情不自禁地对着山谷吼唱,唱到动情时顺山脉飞奔而下,引得女生笑得前俯后仰。有的同学干脆不管不顾,在平坦的山腰随着奔放的旋律跳起了迪斯科,摇头甩胯,沉醉不已。歌声、笑声、踏踏的舞步声,唤醒了沉睡千年的戈壁山塬。

尽兴了,疲惫了,该返回了。翻过几座山,到了最后也是最高的一座山时,烽火台就矗立在我们面前了。此时,夏日午后的太阳暑热不减,我们舔着干裂的嘴唇,奔向烽火台斜切下的一片阴凉。每次爬山回来,我们都把烽火台当作一个驿站,在它凉爽的背阴里缓缓劲、歇歇脚,整理一下行囊,简单地道别后,各自回家。在那些闪光的日子,少男少女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情愫和憧憬,再也装不下他物,一次次误把这座承载着历史烟云的烽燧当作歇脚处。

大专毕业后,作为一名国企子弟,跟大多数国企子弟一样,我没有太多的迟疑就循着父辈的足迹回厂里上班了。头一个月发工资,买自行车,买皮鞋,买皮包。自此,每天穿着皮鞋,背着皮包,骑着自行车,开始了我的工作生涯。

工厂方圆五里大,跟村庄一样,处处都是熟人。休息的日子,我会打扮一新,到公园、广场、柏油路上溜达,遇见熟悉的大妈大婶嘘寒问暖,遇见要好的小姐妹诉一诉心事。若是获了先进评上优秀,厂里的无线广播会播放几天。这样的时候,心里就美滋滋的,真想把那光荣的日子永恒定格。

起初的那些年,每天充实地工作,逢年过节全家人聚在一起包饺子。至于工资,心里是没有多少概念的,那时干部职工都拿的差不多,住得都是厂里分配的60平米砖混家属楼,都是骑自行车,夏天吃小白菜冬天吃大白菜,过节吃厂里发的米、面、油、肉、鸡蛋。

记得刚参加工作不久后的一个春节,分厂工会主席组织各车间职工代表给分管副厂长张厂长拜年。要去厂领导家,心里是忐忑的,一路上想象着领导家的高门槛,气派的门楣、考究的摆设,不免心生敬畏。临近午饭时间,我们到了张厂长家,我怯怯地打量了一下,心里顿然放松了,原来张厂长家和普通职工家没什么两样,也是两室两厅的砖混家属楼,房间里摆放着几样古朴的木制家具,一台20英寸的彩色电视机。最出乎意料的是,张厂长家餐桌上,正端上来的居然也是一大盘普通职工家饭桌上的大烩菜,香浓的热气正冒着。“嗬!这正好,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来来来,大伙儿一起吃,一起吃!”系着围裙的张厂长热情地招呼着,张厂长夫人更是忙不迭地沏茶斟酒,俨然邻家大叔大婶。我的疑虑顷刻打消,八个人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起来。大家吃着喝着聊着,张厂长如数家珍地讲着厂里历年的国家级、省部级劳动模范和那些获得国家技术专利的项目,讲到动情处眉飞色舞:“你说吴升升那家伙,一个瘦高个,饭量也不大,咋就那么大精力,能耐大的很,把一区的电解槽子捣鼓得灵便得很,尽出双零铝,那在伦敦交易所吃香得很!”一高兴,大伙儿酒杯就频频地碰了起来,已分不清哪是领导哪是职工了。

那时,我对外面的世界不大晓得,每天对着厂东大门外的古烽燧望上一会儿,联想一下古国风云战场硝烟,就回到宁静如水的日子里。反正要终老在厂里,就像父辈,所以并不曾担忧未来的日子。

多年以后,我有了家有了孩子。此时,市场经济呼啸而来,房价翻倍,物价飞涨,孩子的择校费飙升,而各地国营民营铝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很快产能过剩,铝价下跌,效益连年亏损,职工工资持续下降,生产线被迫拉闸。每个月精打细算,微薄的工资仍然难以为继。国企子弟、国企职工,这曾经让我自豪、让我衣食无忧的身份,而今提及,恍然如梦。

随工厂浮沉二十年,再眺望这古烽燧,我有一种想对它倾诉的渴望。那是一个阳光尚好的秋日,我踩踏着沥青路边的落叶静静地向它走去。二十年了,烽火台还是初见时的样子。近处,戈壁,山脉;远处,仍是戈壁,山脉,远远近近都是黄土、沙砾、骆驼刺,偶然遇见一两株马兰花,瞬间点亮眼眸。二十年过去了,戈壁草木荣枯,工厂世事变迁,我也从亮丽青春走到沧桑中年,而古烽燧依然巍然屹立,不可动摇,一如英雄的梦想。

从我踏进工厂,它就屹立在那里启示我脚踏实地劳动、生活。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们虽然付出比往昔更为艰辛的努力,我们的工厂仍然无法再现曾经作为共和国长子的荣光。而今,古烽燧仍旧那样静默地注视着工厂,注视着曾经高压线如织、管网密集的现代化厂房日渐陈旧沉寂,注视着曾经柳树成荫,槐花芬芳,玫瑰花遍地的园林式生活区越来越破败、萧条,注视着曾经爽朗自豪的工人越发沉默、不甘……

遥想五十年前,西北这片戈壁,如同西北大地上所有的戈壁一样,黄土,沙砾,时断时续蜿蜒着残破的明长城,或东或西散布着古烽燧,精瘦的养只,机警的马蛇子,漫无目的四处飘荡的风——眼前的这座古烽燧和戈壁上所有的古烽燧没有两样。若不是那时在这里建成这个工厂,我的父辈、同辈、晚辈们的目光又怎会相继眺望它五十年之久,直望的它四周的戈壁也通了我们的情意,有了慈祥的面目和温暖的色彩。

它屹立在这里五百多年了,任岁月剥蚀,风霜浸染,风化了棱角,脱落了表层,与戈壁黄土的颜色融为一体。站在它矗立的位置俯瞰工厂,我们的工厂微小成了一片灰色海洋,厂房、烟囱、高压线、管道、家属楼都小成了一个个点、一条条线、一段段面。曾经完成一次次国家经济建设使命,曾经培养出一个个技术精英、劳动模范,曾经的勋章曾经的丰碑,那一声声劳动的号子,那一串串熟悉的名字,都沉淀在这片小小的灰色海洋里……

屹立了五百多年的戈壁烽燧,与工厂相望,它在后来的五十年里受到了我们几代产业工人的庄重注视,饱含了工人的情意,成了一座有情的烽燧。我不知道我们的工厂会存在多少年,还能存在多少年,就像我不知道这座已经存在了五百多年的烽燧还能存在多少年,但它必将伴着古烽燧的沧桑,载着一串串劳动者的名字,汇入工业历史长河中,向永不止息的未来滚滚而去。

神驰间,阵阵凉风过耳,不知不觉,晚霞已从西边洇了过来,浩瀚的戈壁一片金红。极目处,金红的戈壁和彤红的天际融合在一起,消解了天地间的所有忧患。这一刻,瑰丽的晚霞镀在古烽燧上,站在厂东大门的方向回望,它仿佛一尊古老的雕塑,庄严,厚重,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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