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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在故乡的土地上歌唱(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45:12

那是一个暮色四合的傍晚,我有点不合时宜地降生了。此时,除了我的啼哭声,就是大人们的叫喊声,以及母亲被疼痛折磨得十分疲惫又盈满喜悦的笑脸。

母亲在我之前已生了四个姐姐一个哥哥。虽然日子过得紧巴,但因我是男孩,父亲还是很高兴,而且手忙脚乱地抱着光溜溜又带有血腥味的我在母亲眼前晃动。祖父祖母更是忘了饥饿甚至病痛,脸上堆着笑脸,去到门口迎来送往上下两队的乡亲。

那狂吠了一晚的狗,在晨光初露的时候,蹲在门口望着那些跟它经常招呼的乡邻,那些“咯咯咯”闹腾一夜的鸡,这时已冲出鸡笼去到外面觅食。因为仲夏,因为这年正好闰六月,我又是后六月出生,金灿灿沉甸甸的谷子在稻田里招摇。乡亲们都说我生在六月天,命好。

从此,我一天天长大.但我不知道几岁开始发蒙读书的,也不知道在哪个学校发蒙的,只知道上小学就搬了三个地方,老师也换了好几个,直到那年考进陶坪中学。而父亲还没在我进陶坪中学就死了,父亲那年还不到四十岁。

父亲是在一天早晨走的,天空下着小雨,虽然只下点淅沥小雨,但天气却特别奇冷,那是早春二月的小雨。邻村有个算命的哑姑,是我母亲和二姐去他家求三拜四请来的。母亲和二姐去请的时候,冒着严寒和雨雪,过龙溪翻坳岭,来到哑姑家。哑姑为父亲掐指算了算,而后他对母亲说,你男人很难得救了,他的魂已经露白了,三魂七魄还剩下一魂一魄在外面游荡。

母亲听到哑姑说父亲还有一魂一魄,好像手心里还捏着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母亲拉着二姐一个扑通,双膝跪在哑姑面前。哑姑见此情景就对我母亲说,我试试吧。母亲把哑姑请来了,在家好生招待。待到晚上哑姑带着人,去为父亲收魂。收魂是有规距的,去的时候人员是单数,回来时连同父亲的魂儿就凑成双数。那天晚上哑姑收了魂,对我母亲说,这个地方还有路魂野鬼,你男人的魂儿已到了外面的圳边沿上。如果你男人过了这个月的农历十三日,就有救了,不然我也回天无术。意思说今天初九,还要等四天,但父亲却在十三日早晨走了。

这天清早,小雨劈劈啪啪地敲打小窗。这时的父亲已被病痛折磨得难以忍受,有时像婴儿啼哭,有时像队里那条黑牯发出“哞哞”的嚎叫。父亲在痛苦中煎熬,一边哭嚎,一边要二姐去铁厂医务室叫应医师。应医师与父亲有一定渊源,他们的故乡都在湖南涟源的杨家滩。从小跟父母来到边远的湘东谋生,以至在后来的生涯中,父亲做了会计,应就做了医生。可父亲没有应医师的幸运,那年父亲被扣上“帽子”后下放在铁厂的附近农村。

父亲很信任应医师的医术,我们全家大小仗着父亲与他的关系,生病了就去叫应医师,同时应医师也是有叫必应。这天父亲痛苦难耐,差二姐把应医师请来了。应医师看见父亲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样,心有不忍。过后,应医师给父亲打了一针,没过一阵,父亲就不叫了,安然睡去。应医师嘱咐我们不要叫醒父亲,让他好好陲一觉。

父亲就这样睡去了,再也没有醒过来。但父亲入殓时,全身还温热,看上去只是睡去的样子,手掌也捏不拢那条带梅花的四方手帕,二姐握住父亲的手,反复捏了几次,都没捏住。直到多年后,我长大了一点,进了陶坪中学,从那时起,我就想父亲是不是活埋了,是不是应医师给父亲打针时除了止痛还掺了安眠药。我不知道我的猜测有没有依据,但我的心为什么在父亲走了几年后还在隐隐作痛呢?多年后我只把我的猜疑告诉二姐和三姐。在母亲面前无论如何是不敢说的。母亲在父亲去世后的六年里,像患了怪病一样,每年都要发一次,一旦发起来,就像要了母亲的命,全身抽筋,如果不及时救治,就会一命呜呼。这六年中,应医师也死了,好在他晚年时带了一个门生叫桐安。后来母亲一生病就叫桐安医师,每次他来,就能手到病除,而且很快就会好的。

父亲在他四十岁那年走了,他养育了九个孩子,五女四男,但在大炼钢铁和三年困难时期,我的一个哥哥吃了有毒的食物和一个弟弟因饥饿而与我们阴阳两隔。

父亲到死好像都没回过故乡,他的父母都死得早,我也一直没有祖父祖母的印象,根本想不起祖父祖母长的是什么样子。祖父祖母死的时候都葬在后山坡,但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不把祖父祖母葬在一起,后来我父亲死后却葬在离家有二里远的龙溪边。

《史记》高祖本纪:“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父亲与我的祖父祖母,终归没有荣归故里,而是长眠于湘东的一个小山村里。这是我的父亲和祖父祖母的第二故乡,我父亲十二岁时从湘中跟随父母来到湘东,这里矿藏资源丰富,煤矿、铁矿到处都是,淌金流银。但我父亲和祖父母从故乡出发来到另一个故乡,在这里落户生根,然后,生生世世在这里奉献劳作,在这里生儿育女,在这块土地上辛勤耕耘。

他们在这里,没有发家致富,甚至没有能力为儿孙留下几间像样的祖屋,他们没有把故乡带来的人文风俗在这里发扬光大。而是一切在这里被同化,唯一让这里的人认为他们不是本地人的印记,就是涟源人那叽哩呱啦的方言。父亲是个聪明人,既会讲故乡方言又会说本地方言。他与我母亲没有语言障碍,沟通起来非常容易,我父亲非常爱我的母亲,从解放那年结婚,到父亲去世,他们从没分开过,从没红过脸,一直相濡以沫。

但为什么不把我的祖父祖母以及与父亲葬在一起?共枕一方山水,共迎朝阳与落日?但一提起此事,母亲也模糊,我的姐姐们更模糊。我后来从本队那个玩得来的发小那里,听到一点蛛丝马迹.以至我对此事的穷追不舍,最后结论是,因为我祖辈父辈是外乡人,父亲又是个带帽的“五类分子”,只能是本地人说了算,他们不可能留一块好地给我的祖父祖母,以至后来我无法找到祖父的坟茔。听说铁厂建煤球炉时,坟茔被压平在炼球炉脚下,待儿女长大后,祖母的坟也无法查找。为此,我思考了许久,我的祖辈和父辈是外乡人,可在这里已生活了几十年,可以说,他们的思想和观念已融入到这方山水里,他们所有的情感也深深地扎根于这片土地之中,可他们没有得到应有而且公正的待遇。

到父亲去世时,能葬于龙溪山上,能一年四季聆听龙溪水哗哗流水声,还得感谢我的三姐与本队的王姓青年正在谈婚论嫁。略懂风水命理的二舅说,那是一方好山水。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我的父母辈的亲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大舅在他的姊妹中走得最早,二舅于十几年前走了,母亲于六年前走的,大姨妈去年走的,最小的姨妈走得更早。母亲八十有三,也算是高寿。也可能应了二舅所说的,我父亲葬了好山水,他一直在护佑着子孙。说来也是,自从父亲去逝后,我们儿女都是健健康康的,母亲虽然病弱,但她一直是生活的强者,带领七个儿女几十年迎着风雨走过来了,直到儿女各自成家立业,如今儿孙满堂,母亲终归敌不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无疾而终。

我在小山村里出生,这里是我的故乡,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但一提起我的祖辈父辈,仍然有人说,你们是异乡人。我有时候认为我是异乡人也深感自豪。我的祖籍在涟源杨家滩,据说现在发展很快,但在过去却是个很穷的地方,出外讨生活的多。挨着我家的铁厂,所有的工人,有一半以上是异乡人,有湘乡、涟源、双峰,还有新化、临湘等地。我出生不久,祖父母就去世了,没有得到祖父母那一口故乡方言的熏陶,到至今我还说不了几句涟源话。而且我母亲和姐姐一直拒绝说涟源方言。她们总说,这方言太难听了。其实我们这里的方言才难听,土得掉渣,很难有外地人听得懂。但是,后来,我姐姐们还是有一丝后悔,说小时候怎么不跟祖父祖母学方言呢。直至一天,在涟源生活的二舅公和二舅奶,不远千里来看望我们时,他们说的所有话语,只能靠父亲来充当翻译解释给我们听。那几天看上去父亲很高兴,他带着舅阿公一行,在山村里转转。那时我虽然小,但似乎明白父亲高兴的由来,因为舅阿公才是真正的故乡亲人。这几天,父亲和舅阿公说着方言,他仿佛回到了故乡。

到现在,我们姊妹都没回过涟源的杨家滩,所谓祖籍,在我们儿女的心里只是个模糊的概念。我当年去云南,经过湘潭,似乎听到喇叭里说列车进入涟源站、进入杨家滩站。这时已经是夜晚,坐在车箱里,我看不清夜色外的任何东西,包括城市的一切建筑,包括乡村的河流、屋宇、田畴。但我内心有一丝激动,因为我刚才经过的是我祖籍的土地。

我在湘东这个小山村里,生活近了二十年,二十年不长也不短,除了几年的懵懂时光,后面的生活却是刻骨铭心的。二十岁后,我招工进城,小城在向我招手。

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早晨,我走在去山外的路上,到一个县办造纸厂做临时工。母亲和三姐四姐送我出的村口。这时,天没有亮,在村口我朝前紧走几步,再回头望着有些朦胧的母亲和三姐四姐,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下来。我向母亲和姐姐挥了挥手,我只觉得喉咙紧紧的,说不出话来。

在路上,我一直在想,今天能走出山外,多亏母亲,如果没有母亲的奔走,父亲的问题恐怕还会一直尘封未启。母亲当时只有一个心愿,为父亲为儿女,那怕吃多大的苦,受多大的委屈都不在乎。

两年后,那个云开雾霁、欢天喜地的日子来了,当母亲亲手接着父亲平反的通知时,我们全家欢腾了,母亲跑到房间里大声地哭了一场,我们做儿女的也泪流不止。但这是高兴的泪水,幸福的泪水。父亲的问题解决了,母亲和儿女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那时候,商品粮几个字有多炫耀!但我想,我的商品粮是母亲给的,没有母亲,我不可能身背着这个身份走进一家国营单位去做临时工。临走的那天晚上,母亲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招工是迟早的事,先好好在那里做着。我朝母亲使劲地点着头。我记得这年,我应是个青春萌动又格外懂事的大小伙子了。

我还想起了十八岁的那年,为了走出山村,竟然与几个儿时发小串通一气,要去黑龙江建设兵团。那天也是天未亮的时候出发,可我只走出离故土没多远时,就打起了退堂鼓。我左思右想,我就这样偷偷地跑了,母亲和姐姐她们怎么办?一定会找我找疯了,当时我无法再想象下去。我对他们说了我的想法,没想到他们也与我有同感,我们大都折身回家,只有二哥继续往前走,但他们终归没走出县界也回来了。事后,我自己觉得多么地可笑,从没出过远门的我们,身上又没有钱,居然要从南方跑到北方去,特别是我一个多么瘦弱的身体,一遇寒就感冒,就呼吸困难。对于我来说,我庆幸当时的选择,也好奇这件事在村里竟然没人提起,也许我们几个人再没有勇气当作谈资了,只好封藏起来。但我也会不时地想起,当时的想法是不是我对故土的难离还是对亲人切切眷念?但有时候又一想,如果遇上大革命时期,我的想法和行为,一定不是一个坚定的布尔什维克,不是一个忠真的革命者。在以后的岁月里,我每当回忆,就会脸红,就觉得自已卑鄙甚至无耻。特别在后来,我见过这方面的报道,有出走成功的也有失败的,我更加内疚万分,我让那些胸怀大志的儿时伙伴,倏忽间,由于我的懦弱使他们的远大目标戛然而止。

不远处的小路已被初露的阳光照得明亮。我不知道我的前路如何,但我认定自己这次出行,将是我人生的新的开始,离开故土要在他乡生活工作,还要成家立业,这是一次义无反顾的出走,也是让全家高兴母亲希望的出走。我心里更是充满生机,我会想象前面的路有鲜花,有希冀。

我一人沿着龙溪步行了十几里山路来到了一个叫山门洪的码头,等着那艘像蜗牛前行的“汽划子”。在三个多小时的慢慢航行中,穿过整个酒埠江库区,停靠在大坝上。

来坝上接我的是大姐,这时的大姐夫已是酒埠江水电站总工程师。记得早些年,我还在上学,有一次放署假,应大姐和大姐夫之邀,我来到这个坝上,当时大姐夫任了个什么科长,负责坝上的一切事务,那时我姐已随着姐夫转了商品粮。那天我下了“汽划子”,站在码头上来接的也是大姐,我站在船沿上老远就看见了已身怀六甲的大姐。

我那次在大姐这里度过了整个暑假,直到大姐分娩,那天大姐分娩,一次一次的阵痛,让我无法安静,我和姐夫守候在外,接生婆大声叫着,要姐用力,用力。

夜是寂静的,坝上风很大,我望着浩渺的湖面,此时正被夜色笼罩。只有大坝下,还是万家灯火,甚至还能听见机器轰鸣。那时的我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这里,能在一个国营厂子做事,只是觉得这夜色特别美好,从湖面上吹来的风特别凉快。

午夜时分,“哇——”的一声啼哭,我的第一个外甥女出生了。我当时特别激动,不是说我做了舅舅升了辈份,而是对生命的一种敬畏,生命多么可贵啊。懂事时就听母亲说过,女人生孩子就像从地府里走了一遭。我邻居家的秋英嫂难产二天二夜,虽然没死,但真的像死过了一回。她当时痛苦的哭声和喊声,让左右邻居的每个人好像都跟着她痛得要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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