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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恋】辘轳、女人和井(散文 )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20:01:07

爱喝凉水,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来到城市生活后,井水早已被水龙头里流出来的自来水所替代,可我喝凉水的习惯却依然未改。

我所说的凉水,起初其实是指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乡人称之为井巴凉水,是名符其实的地下水。这样的水因取自地底含水层的缘故,其味甘咧且温度一年四季恒定,可谓是冬暖夏凉。盛夏时节,喝上一碗刚从井里打上来的井巴凉水,伴着喉咙里喝水时所发出的“咕咚、咕咚”声,一碗水顷刻就下了肚,那感觉是格外地畅快。

我正是因了那种畅快感,才喜欢上喝凉水的。而在性格上,我又是十分执拗的,一旦喜欢上,便极难改变。于是,这喝凉水的习惯便一直未有改变,为此没少挨母亲训斥。

成家后,我这喝凉水的“毛病”也一直未改。对于向来喜欢喝开水的妻来说,这样的习惯在她眼里是粗俗的表现,看见一次便说我一次。虽知是为我好,却依旧秉性难改。而为了避免她叨叨,我便从明喝改成了暗喝,乘着进厨房的机会,“咕咚、咕咚”就是一碗下肚,只是下咽的咕咚声比以前小了许多。

可受了学校“不能喝生水”卫生教育的儿子,对于我的这种陋习却从不包容,瞅见我偷喝就开始大喊:“妈,我爸又在厨房偷喝生水!”我只得放下正喝着的碗,如同干坏事被人抓到一般,嬉皮笑脸地从厨房溜出来,免不了又被妻数落一番。

说实在话,我并不喜欢喝这城市里的自来水,嫌它总会或多或少有股漂白粉的味道。而我所真正喜欢和怀念着的,永远是喝井巴凉水的那种畅快感。只是我离开水井已经很多年,这时间久到我都快要忘记队里那口水井和辘轳的样子。

打开我对于水井记忆的,其实是大哥发在微信朋友圈里的一张照片。看到照片中那井口上架着的辘轳,记忆的碎片便在脑海里,像孩子们玩的拼图一般,开始一点点挪移拼接,逐渐明晰起来。那记忆的主角,便是辘轳、女人和井!

小镇里凡有乡人聚集居住的地方,皆有水井。这水井不仅是人们的饮用水源,还是妇女们聚集洗衣的地方。男男女女来这里既挑水也来洗衣,人们相遇或相聚在井台边,用辘轳往上绞水时的“吱扭扭”声,和着女人们开玩笑时那银铃般的笑声,飘荡在井台周围上空,洋溢出一股浓浓的田园生活气息。你置身期间,不由地便会被这笑声所感染,心也会很自然跟着灿烂起来。

女人们常在井边洗衣,只要见着一个在那儿洗,就会有三三两两的女人,也端上一盆脏衣物凑将过来一块儿洗,仿佛这洗衣也会传染一般。

人们常会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而我觉得,如果真要演戏,那她们的戏台就多会是在这井台边。因为平日里,女人们能聚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多。队里开会倒是人聚得多,可那多是队长说,大家听,就连讨论事情,也是男人们占了主角;晚上到院场里各自端碗聚着吃饭,也是男人和孩子多,女人得在家收拾灶火;而夏日晚上,大家都拿着席子去河泊里乘凉的时候,也是各找一片平地铺上,各家坐各家席上,又都穿得单簿,和近处席子上的说说话倒是有,可要几个女人凑一起,那倒极少见。于是,这井台便成了她们相聚和表演的最佳场合。

通常情况下,洗衣服这种事多是女人来做的,几个女人由洗衣而凑在一起,是极自然的事情。说些家长里短,传些小道消息,嘀咕点儿女人家的私事,这井台便成了她们的一方天地。两个盆子、一只铁桶、一块儿石板、一根棒槌就是她们“表演”的全部道具。不管是从井里打水,还是搓洗或捶打衣服,哪怕是淘洗和搭晾衣服,手里的活儿不停,嘴里的话也不停,边干边唠,似是要将队里以往或是近来发生的事情都要说尽似的。若是有一个闷声不响只低头洗衣的,也会被另几个找着各样由头将她扯进来,由不得你在那里看戏般沉寂。

而这井台也少不了男人过来穿梭,他们多是来挑水的。

你来挑水,才把桶系在铁链上要打水,结果就恰巧遇了哪个女人要淘衣。她才不管你乐意不乐意,径自便把自己的桶凑到井沿前,你费了许多力气所打上来的这桶水,就免不了要被她连哄带笑地半道“劫”了去。只这一桶她还不满足,倒进盆里后便把空桶又凑了去,你这好人还得做到底,又给她灌上一桶。自己费力用辘轳绞上来的两桶水,就这样给她人“做了嫁衣”。

若遇了年龄稍长或辈份略大些的,她们倒还收敛和嘴甜些,用上些请或帮的语调。倒是遇了同龄或稍年轻些的男人,除了白使你给她打水不说,还会捎带着调笑上你几句。你若憨憨的不搭话还好,若是一旦搭了话,这时候就少不了要弄出些热闹来。几个女人再在旁边跟着起些哄、煽点火,对这男的连笑带骂的调笑上几句,扯一些半荤半素的话语,将那男连数落带贬损。无非就是“腰不行、走路扶墙”之类。这男的也不示弱,回上一句“坐您那萝卜地里去吧,你这一看就是刚从萝卜地里才出来!”结果就惹了他所说的那个女人,少不了人家就拎了正洗的衣服甩他。

虽不真生气,但这时候女人还是要佯作生气的样子,脸呈愠怒之色,拎衣服便要追打这“出言不逊”的家伙。打倒不是真打,毕竟大家都是开惯了这样的玩笑,况且她也追别人不上,只将手中那正洗着衣服上的水甩了他一身。

但也有偶尔就犯了众怒的时候,他就免不了要受这一群女人追。侥幸脱逃了还好,要是逃不掉,被几个女人捉到了,就少不了要被这些女人们折腾。几个人将你围定,你就是三头六臂也无法脱逃。毕竟是和女人们玩闹,平素你就是再厉害,此刻面对着几个什么也不管不顾疯闹的女人,你是奈何不了她们的。再好的身手和拳脚你施展不了,只能被她们几个生生地给擒了,任凭摆布。这些女人也厉害,少不了要将他的衣服给扒了,只留了遮羞的地方,故意的咯吱他或是拧他胸口及腿上的肉,把人家弄得是满地打滚,嚎叫着求饶,引得周围那些看的人哄堂大笑。

玩闹归玩闹,这挑水却是正事。逞了口舌之快,大家一起逗弄着开心过后,人们的生活还得继续。生活在这水井附近的人,日日要与这水井打交道,铁桶、辘轳、井绳、铁链、水井便在不断的碰撞里,演奏出叮叮当当的打水交响曲。

可不要小看了这从井里往上打水,既要气力,还得会些技巧。一般人都是将铁桶在井绳下端的铁链上拴好后,慢慢绞着将空桶往井下送。但有些身强力壮又胆大喜欢玩刺激的,将井绳下端的铁链在桶鼻上拴好后,便将那挂了桶的井绳用力往下一拽,借着惯性和重力,铁桶拽着井绳和辘轳就快速往井里坠下去。而这打水的人手却不扶辘轳把儿,只将手作势支在缠井绳的辘轳本体上,只待桶眼看要到水面时,才猛地用手掌将那辘轳刹抱住。这时候,你就能听到“嗵”的一声,那桶底就击打在水面上,而后又被铁链斜拽着坠入水中。他再用手扯着那井绳,就势一摆,桶就在井里灌满了水,他再用自己有力的臂膀将水绞出来即可。

井绳绞到尽头,铁链搭上辘轳的一瞬,桶便到井沿儿,他将绞水的那只手用力支住辘轳把,另一只手顺势拎住桶鼻儿往怀里一扯,一桶水就打了上来。这时候大家通常不会将井绳上的铁链打开,而是倒转一圈儿辘轳,留出些井绳可活动,再一手提桶鼻儿,一手掀桶底,把这才打上来的一桶水,就倒进放在井沿儿上的另一只桶里,然后再把倒完水的空桶复放进井里去打水。

他这种不摇辘轳把儿,就直接靠一拽和桶的重力往井下放桶的方法,我们称其为“放野辘轳”!它的好处是打水快,但缺点儿也不少。最重要的一点儿是你既要有力气,还得眼疾手快。稍有不慎,就可能是桶到了水面时,你却没有及时控制住快速旋转的辘轳,进而导致井绳全部从辘轳上退完,甚至还会从辘轳把上脱掉,直接掉到井里去,这样的事例先前不是没有。你不但自己的桶掉到井里了,还得想方设法再把井绳给弄上来,否则你还得重新给辘轳上配井绳和铁链。

当然,这种事情发生的机率很小,一般玩野辘轳的人基本都是能控制住这种局面的。但也有才长大的小青年,想玩刺激,也学着放野辘轳。井绳虽没有给弄掉井里去,倒是因为往下拽放时的不得要领,你就能听到他的桶下井过程中,是接二连三的与井壁的石头相碰,那桶底就免不了碰出些硬伤,待一桶水打上来时,桶底就如小孩子尿水般漏开了。

你再看他挑了水往回走,他所走过的路上就有了一线水痕,一直从井沿连到他家的灶房里去。少不了日后还得想法儿弄些沥青,将其烧化了滴到漏水的地方以便密封。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这样的事情,他便极少再敢去干,不然等待他的,就有可能是他爹的鞋底!要知道,那年月水桶可是家里每天要用的,一副铁皮水桶至少要用十数年的,几天便被他弄坏,那可不就是典型的败家子儿么,不挨揍才怪!

我素来身板儿软弱,挑水是在十四五岁上从多半桶开始挑起。虽不敢尝试那放野辘轳,却因为要挑着水走近三十度的山坡路,个子又不是很高,体力也不济,稍稍控制不好,那前面的桶底就会磕在台阶或石头上,桶被磕得漏水也就再所难免。好在父亲本就是箍桶的能手,我们家的水桶都是父亲自己拿铁皮做的,修补铁桶的漏水更是不在话下。

相较于挑水上山坡的苦痛和艰难,我更在乎的是终于可以给家里挑水的成就感。虽然我挑的桶不满,挑水的担子压得我的肩也很疼,可至少我已经能替母亲下山坡去挑水。我是希望用挑水来证明自己,让大家看到我已经成长为这家庭里的男子汉。

每次当我把桶从井里吃力地一点点儿往上绞,就能听到辘轳上的铁箍与铁轴转动摩擦时,所发出的沉闷而悠长的“吱扭”声。也能看到桶里的水在转动中形成一圈圈波纹,我看见那波纹抖动着的水面,倒映出我虽不太清却稚嫩的脸。

当我把这两多半桶水挑回家时,放下担子的那一刻,顾不得肩膀的疼,就急急用手抹着甩去头上的汗,拿一只碗,舀了这自己挑上来的井巴凉水,“咕咚、咕咚”几口喝完,当时所感受到的那种冰爽,不仅仅是透凉的畅快,更是作为家庭男子汉的成就感。

去年,和母亲通电话,她说南水北调的水已经通到了咱镇里,家家户户现在都又重新装了自来水管,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老停水了。这样的消息按说是好的,毕竟它解决了小镇近些年经常缺水的问题,也对小镇的地下水恢复能起到很好的补充作用。可在为小镇能用上南水北调自来水高兴之余,我却总觉得多少有些缺憾在里面。

也许这缺憾就是我对井水那种深深的怀念吧!也可能我不是在怀念井水,而是在怀念那段挑水的岁月。还有可能,我所怀念的只是一段关于水井的历史过往。

但我看到了大哥发的那张水井和辘轳的照片:井还是队里我所熟悉的那口井,一段空垂的井绳寂寥地搭在辘轳上,压辘轳轴的大石圈依旧静静地挂压在另一端。看那辘轳把儿的模样,原来被人整天握着打水磨得光亮的地方,现在已经变得昏暗,想来是已经没有几个人再使用它了。

凝视那张照片,我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少年时光。只可惜,辘轳、井尤在,只是再没有了那洗衣服和嬉笑打闹着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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