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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守候】守候(散文)_2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9:40:36

1990年3月17日午夜12时半,在美国洛杉矶市好莱坞山顶上的一座雅致的豪宅里,张学良先生的原配夫人于凤至因心脏病离世,享年93岁。从1940年因患癌赴美就医算起,她在美国足足度过了五十余年的沧桑人生。在这半个世纪寂寞空屋的时光里,她历经人世艰辛,用思念和爱的力量支撑起自己单薄的身体,独自抚养几个子女长大,在孤苦凄凉中度过了人生漫长的岁月。即便后来与张已经离了婚,却依然不忘为其置下大份的家业。唯望心爱的人以后的生活能够衣食无忧,在休闲舒适中颐养天年。她几十年对婚姻,对爱情的守候让无数人为之动容。其爱的境界,让我们懂得了什么叫生死相许、什么叫忠贞不渝。

这样一个孤独又极具独立个性,充满传奇色彩的奇女子。是怎样的时代背景促使她对人生,对爱情的选择如此坚定,柔韧,而又气宇宣扬呢?走进她的时光之屋,流年的光阴隧道里,我们仿佛又看见依山旁水的大宅院里,一个清新秀气的女孩儿在廊前庭外的花园里漫步,微光温和的照在她白皙娇好的脸庞上,画面柔美极了。是的,年少的于凤至并非寻常人家女儿,也是富商之女,五岁读私塾,美丽又聪慧。连爱新觉罗·溥杰都曾盛赞她“长得很美”。清清秀秀的,宛若一枝雨后荷塘里盛开的莲。张学良的父亲张作霖认为于文斗的女儿于凤至“福禄深厚,乃是凤命”。他深信“将门虎子”与“凤命千金”是难得的姻缘,婚后一定大福大贵、大吉大利。于是在他得势后,就让儿子张学良娶了于文斗之女于凤至为妻。

对于当时人称“少帅”的张作霖之子张学良来说,本来就风流倜傥,花边新闻不少。父亲安排的这一亲事,他压根就不感兴趣。张作霖为了将这一贤良淑德,聪明睿智的儿媳妇娶进家门,荒唐的对儿子许下了承诺。他对张学良说:“你的正室原配非听我的不可。你如果不同意旧式婚姻,你和于家女儿成亲后,就叫你媳妇跟着你妈好了。你在外面再找女人,我可以不管。”张学良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这门婚事。作为有良好教养,思想丰富的于凤至来说,张作霖对儿子的这一承诺,无疑是把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婚姻深渊,充当了封建王朝的牺牲品。

受旧式教育思想影响极深的于凤至。即便博学聪慧,情深意重,但深明大义的她婚后依然遵从了贤良温顺的古训。在帅府院内,对上上下下人都彬彬有礼,好善乐施和友爱,从而为自己在家人中矗立起了一座受人仰慕的丰碑,连张学良的父亲都不由得会高看她一眼。帅府大院内,于凤至对于张学良来说既是妻子,又是大姐。在天长日久的接触中,张学良也逐渐被她的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和痴情所感动,从心底里敬畏她,爱戴她。但生就的不安分,加上他“民国四大美男之一”的华丽外表。使得他时有风流韵事传进于凤至耳朵,作为妻子,她虽然觉察出少帅对她用情不专,但面对这些她没有哭闹过,也不曾用恶言厉色来责骂他,而是默默地把苦涩和忧伤藏在心底,对少帅依然一副温良恭顺的样子。作为大姐,她始终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他,嘘寒问暖,没有半点抱怨和责备。后来,张学良结识了赵四小姐,他们一见钟情,如同干柴遇上烈火,双双坠入了爱河,一时闹得沸沸扬扬。面对丈夫的情人,于凤至没有丢失昔日的端庄贤淑风范,将所有的伤心,委屈都深埋心底,一一隐忍,依旧像姐妹般的善待赵四小姐。她的宽容和大度深为张学良所感动,钦佩。

有人说张学良对于凤至没有爱,我不大赞同,因为他们毕竟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共同养育了四个子女,不能说完全不爱。至于说张学良对她的背叛,实际上对于当时有钱男人都可以娶三妻四妾的民国来说,这也算不上背叛,只能说用情不专。而他的生活里之所以走进赵四小姐。我想,更多的存在于他不愿屈从,受人摆布,勇于挑战的个性。从他“东北易帜”,促进第二次国共合作,发动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就不难知晓,他是一个思想进步,不甘屈服的人。父亲的安排,从根本意义上就违背了他的主观意愿,所以他才会去抗争,才会急于改变。在那样的当下,他更需要一个像他一样具有独立反叛个性的爱人,而赵绮霞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了他,她不惜退掉婚约,与父亲决离。你说这样一对有着共同思想追求的璧人碰到一起,能擦出什么样的璀璨火花来。所以,纵是于凤至有千娇百媚之态也抵不过赵四小姐的心心相印。

如果说爱,于凤至对张学良的爱一点都不亚于赵四小姐。只是她爱得含蓄,爱得大气。她的教养和才学决定了她为自己的爱情选择了一条高端路线,她不屑于小情小爱。她希望用实际行动来感化张学良,最终赢取爱情。曾经为了更好的照顾赵四那没有名分的孩子,她把他带到帅府自己亲自来抚养。这样的胸怀和气度,不是寻常女子可为的。西安事变后,张学良被软禁,从那时起,于凤至陪伴着张学良由南京到浙江奉化、安徽黄山、江西萍乡、湖南郴州和沅陵,1940年又被转移到贵州修文阳明洞。在四年辗转流迁的幽禁生活中,于凤至与张学良共同经历着由副司令变为阶下囚的惊天突变,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相濡以沫,耳鬓厮磨,谁能说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是简单的封建式婚姻,相敬如宾同样是爱的形式。软禁期间,常年的颠沛流离加上生活和心情的不愉,于凤至不幸染上了重病,不得已,她赴美求医,照顾张学良的任务,才从此落在了赵四身上。她没想到,这一离别就是漫长的50年,一声“再见”,到最后至死也没能相见。

美国就医时,因为病情严重,需要切除乳房。但是为了能在心爱的人面前呈现一副完美的身材,她硬是忍受百般病痛,坚持保守治疗。直到后来受到生命威胁的情况下,才不得不做了切除手术。生命保住之后,她唯一想到的就是她的汉卿还在狱中,她要救他,她需要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他要为张学良的后半身挣一个休闲舒适,衣食无忧的晚年。凭着她的聪明才智,她真的很快就在股市为自己掘到了第一桶金。经过多年的辛苦打拼,她在美国买了两处豪华别墅。一处是著名影星英格丽.褒曼生前住过的林泉别墅,另一处是伊丽莎白.泰勒的旧居,两处别墅相邻。她希望将来即便不能与她心爱的少帅共处一室,但只要能相邻而居,天天可以看见他就很好。一个女人毫无怨言的痴痴守候,常常叫人心酸。昏黄的时光旧影里,我们可以想象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人倚窗而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孤独和落寞,不免的生出一丝心痛和怜惜来。

一个女人,耗尽她的一生来爱一个男人,用其生命来捍卫所谓的名分,最终却还是丢失了名分。对于于凤至的守候,有人简单的用值还是不值来评判,我想这未免还是有些浅显。因为我自始至终都认为于凤至的内心是丰满的,她每天都活在希望之中,她在等待,等待她的少帅从天而降。那怕这样的等待如同薰衣草无望的守候,遥遥无期。但无论如何,活在希望中的人生都是充实的人生,她认为值。因为张学良尊重她,爱戴她。如果不是“西安事变”之后张学良被蒋软禁了几十年;如果不是宋美玲怕他借探亲之名返回大陆,从而迫使他与她离婚,也许,于凤至还真能等到与心爱的人相聚的那一天。

人生起起落落,风云更换。世间如真有那么一个值得你用一生来守候的人,那也不算是坏事。于凤至的一生,看似悲凉,其实谁又能真正了解她多少。也许,她就是这样的痴情女子,无论世间有多少千娇百媚,而她就独爱少帅这一枝。少帅的英武,正气,对民族的大义都是她爱的理由。她愿意为其燃尽红烛泪,一番相思为英雄。你如果要她真论其爱的缘由,那就是“她愿意”。为自己倾心爱着的人付出,就是她一生追求的爱的境界。无限相思一个字,怎能诉尽缠绵意。谁又能说相思不是苦乐相伴呢?

那一年,在于凤至的墓碑前,间隔50年后的少帅终于用一句“平生无憾事,唯负此一人”的愧疚抚慰了地下的于凤至。如果她泉下有知,听到此话,也不枉为其守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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