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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 回忆】当我面对飘落的时候(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26:56

(一)柳絮漫天

说实在的,对于柳絮,我还真的没有多少概念,它似乎从来没有进入我的生命之中。在繁花似锦的春天,哪有心思顾及它呢?

昨天,站在窗前,见一朵又一朵的絮状物在空中飘飞。这是啥呢?

老婆说,大惊小怪,柳絮呗。

“就是你那个网名中的柳絮?那我倒要仔细看看。”

拉开窗,恰巧一朵柳絮落在窗台,伸手去捏,不料,刚要捏住了,它却像梦一样消失了。奇怪,它为什么这样容易逃脱我的指尖呢?

伸出手,静静等待。终于,有一朵悠悠然,落在手心。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相信有一朵柳絮落在我的手心。根本就没有任何重量,也没有任何感觉。哪怕是一根小鸟的绒毛落在手心也会有重量的啊,甚至有人说,阳光都有重量。

我轻轻将掌心收拢,生怕它又飘走。慢慢收回臂膊,仔细瞅着。那丝丝缕缕,细得仿佛轻轻吹口气都能扯断。擎在阳光下,瞬时就如同被阳光点着了,不见了踪影。仔细看,它还在。

忽然想,它之所以轻易地逃离我的指尖,莫非是因为它有一颗轻盈的心?读过一本书叫《让心灵轻盈起来》,阐释的是青少年的心理问题,其实,我们每一个人的每一个阶段都应该拥有一颗轻盈的心,你才能举重若轻,将人生之路走得轻松自如。

忍不住走出去,风很小,很温和。柳絮在自由的空间里,时而飞上,时而飘下,很随意地落在我的眉梢,我的鼻尖,我的袖口。伸手去拈取,又一阵风,便又随性而去,在空中沐浴着温暖的阳光。

虽然都摆脱不了风的左右,但柳絮不像雪花,落地即融化,踪影皆无;也不像雨滴,落地即迸裂,四分五裂;也不像桃花,落地即染尘,香消玉殒……柳絮,轻盈地落下,在花瓣上思索一会儿,又在草尖上打个盹儿……最后,在流水的怀中飘向远方,或者在枯枝上盛开……

小小的柳絮应该是将所有的烦恼摒弃,只留下唯一的选择——寻找自己的归处。她,灵动,坚韧,执着。柔弱的身体也许还没来得及看上自己一眼,就已经消逝在风中、水中、尘土中,带着无悔,走向了自己的归宿。

很惭愧,我的生命不如柳絮。似乎每一时刻被无形的东西羁绊着,每一个毛孔都有注满了重重的悲观,每一条皱纹都镌刻着愁绪……真的,为什么别人总是阳光灿烂?

后来,我发现,当我皱着眉头的时候,脚步必定是沉重的;当我舒展眉眼的时候,脚步必然是轻盈的。

是啊,既然有生,那就会有死。也许有的生命是短暂的,但是经历了绚丽,就无憾于生命之短;也许有些生命很长,却生活在痛苦迷茫无望之中,生命虽长又有何意?

举重若轻,不是一种智慧,而是一种能力,更不是一种心态。拿得起放得下,才是大智慧。当人们哀叹“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的时候,为什么不赶紧放下呢?

柳絮的一生,很短暂,甚至悄无声息,但自由,但自在,但轻盈。轻盈的人生,是一种高的境界。我,望尘莫及。这样想来,老婆的网名还是很有意味的,应该点个赞。

诚然,柳絮确有恼人的时候。她会飞进你的眼睛,让你流着泪;飞进你的耳朵,痒的难受;飞进你的红唇,涩巴巴的。

其实呢,这并不是柳絮的错,错在你的内心。飞进你眼睛的,更多的是不如意的人生,你的心里面堵得犹如节假日的高速公路,水泄不通;飞进你耳朵的,更多的是不顺心的流言,心里面的孤单犹如在风中摇曳不停的小草,无语无助;飞进你红唇的,更多的是生活的苦涩,心里面的慌乱犹如黑夜不停蹿动的烛光,恐惧彷徨……

其实,我们和柳絮,都是大自然的馈赠,没有主客之别,没有尊卑之分。当你掐了一朵花的时候,就如同柳絮飘进了你的眼睛,花儿原谅你了;当你踩着了一只蚂蚁的时候,就如同柳絮飘进了你的耳朵,蚂蚁原谅你了……如此,你,何不原谅柳絮呢?

杜甫有句诗:“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杜老夫子似乎对柳絮有揶揄之意。然而,我的理解是,颠狂的不是柳絮,而是看柳絮的人;轻薄的不是桃花,而是赏桃花的人。

我还是喜欢晏殊的《寓意》诗:“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抬头看去,柳絮依然漫天。

(二)玉兰满地

我注视过白玉兰的盛开,更凝视过玉兰花的飘落。白玉兰的飘落,绝不是蝴蝶的飘飞,而是心灵的颤抖。

她,那样的匆匆,那样的忙忙,似乎急于投向母亲怀抱。有时,孤零零的一片,像一朵挂在眼角很久的泪花,扑棱棱,滚落。有时,成群结队,齐刷刷,奋不顾身,毫无留恋似的。虽然在远处,也能听到花儿撞击地面的声音,那是让人心疼的声音。我也听见了枝桠的凄楚的低鸣,那是难以忍受的惜别。

人世间,有多少聚合,就有多少离别。读到一个故事,89岁的姐姐抱着88岁的妹妹说:“咱们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啊。”这场景,我没亲眼见过,但可以想象得到,80多年,虽然不可能日日相见,但肯定夜夜思念。血浓于水的亲情,怎能割断?手足情深,哪一道伤痕不是共同抚平?可是,就要永别了,那不是痛彻心扉的吗?

读完这个故事,泪水已经不能表情达意,凄苦已经不能说明问题。为什么要分离?“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这是一种必然,还是一种无奈?人生最值得珍惜的,不应该是萍水相逢一见钟情,而应该是不得不要分离的分离和永无再见的分别。

一步一回头?一问一沾襟?眼前的白玉兰,就在经历着这样的分别。

应该讲,年年都见玉兰花的盛开,却仅仅惊羡他的洁白。直到去年冬天,突然发现,这棵玉兰树上似乎有毛茸茸的花蕾。疑惑,询问,百度,恍然大悟:白玉兰冬天就形成花芽,但是,要熬过寒冷而漫长的冬季,直到春暖之时,才开花,再长叶。

孕育在漫长的冬季,盛开在短暂的初春。生命就是在这样的艰难中寂寞等待,有时候,等待是唯一的选择。当我们知道路的尽头就是目的地的时候,还用焦虑吗?你用轻松的心情欣赏路边的风景的时候,你是不是收获了更多。说不定,你会收获一只鸟儿的悠扬,一丝风儿的清凉,一朵白云的吉祥……

我明白了,白玉兰,你那样干净,那样素洁,独一无二,不染一丝儿杂质。我明白了,你将白雪的精魂吸取,你将晨霜的晶莹贮存,你也将纯净的天光摄入。当腊梅战栗在瑟瑟的寒风中的时候,你默默地关注着,也在默默地祝福着,更在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将枯索的初春渲染出一派明净。

忽然想起,白玉兰怎么有点儿像咱们的爹娘呢?在漫长的人生路途中,他们将不如意自己吞下,不顺心自己留下;下雨了,他给你撑起雨伞;刮风了,她给你披上棉衣……日夜盼望的,不就是儿女们长大成人的时刻吗?当儿女们展翅飞翔、花红柳绿的时候,我们的爹娘则悄悄地凋落着花白的头发,就像片片飘落的白玉兰。

前天上午八点半赶回老家,竟然看到快八十岁的老母亲已经在调面。

我问:“妈,和面干啥?”

“擀面条给你吃啊。”老妈永远忘不了儿子喜欢吃面条。

我心里咯噔一下,因为我差点儿打电话给母亲说今天不回家了,因为有朋友约我去玩。

我说我自己擀吧。母亲说,不用,我能行。

母亲不再有浓黑的头发,不再有坚强的臂膀,但依然有着温暖的慈爱。看着母亲的满头白发,我想起了那一树的白玉兰,一片片飘落的花瓣,真像母亲匆匆逝去的岁月。

母亲的时光毫不吝惜地洒向了儿女的每一次长大,似乎从来没有替自己想过什么。上一次母亲住院,我只是找了个轮椅推着母亲,老母亲竟然高兴地告诉人家:“我真是享福了,我儿推着我。”

这让我羞愧难当,爹妈的要求是那样的低,那样的小,我们真的做到了么?

80岁的老父亲在门口种的菠菜,经一场春雨,长得蓬蓬勃勃,翠翠绿绿。“多弄点儿,回家包包子,包饺子,炖粉条,热炒,凉拌……都行。”父亲拿出好几个方便袋。

我没告诉满脸兴奋的父亲,上次拿的还没吃完呢。于是,又装了三方便袋,父亲很高兴。

真的,有时候,你的某一个小小的拒绝,恐怕已经大大地伤害了爹妈的心。妈叫你再吃一口,你就要再吃一口,这,也是一种孝顺。爹把一块没烤熟的地瓜给你,你怎忍心说不好吃呢?当你舒心的吃下地瓜的时候,爹的心里无比的幸福。

母亲用了一个小时,终于把面条擀完了,脸上有些不高兴:“唉,面调软了,面条不好吃了,老了,不中用了……”

当我格外吃了一碗的时候,母亲笑了。

今天,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几棵白玉兰发呆。枝桠间已经泛出了层层绿意,剩下不多的花瓣坚强地擎在枝头。她们,留恋着碧蓝的天空;她们,不舍那温柔的春风;她们,更扔不下陪伴了那么久的枝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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