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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七夕断想(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3:39:24

站在那片星空下,闭上眼睛,风儿,轻轻地掠过耳畔。奶奶,那一定是,你和爷爷爱的喁喁细语吧!

——题记

兴许是年龄所致,任何节日于我,都没有什么很大的诱惑了。喜欢过节,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地让我每每想起,就能看到一个黑白光影里的小女孩,在节日里,欢天喜地的神情。而今的我,每天简简单单,琐琐碎碎,平平常常,从从容容。而在这一日重复一日的过程里,于寻常俗世间,发现小小的欢喜,体会小小的幸福。大悲大喜的境遇,波澜壮阔的人生,不是平常人的心灵能承受得起的。随遇而安,知足常乐。现世安稳,岁月静好。我喜欢这样的心境。若不是手机、电视、网络等媒体及商家“狂轰滥炸”的宣传,我几乎忘记了“七夕”这个节日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即便,这样有着浓郁浪漫色彩的节日,于我,亦没有什么奢望可言。巧克力、玫瑰、烛光晚餐,以及甜腻得比巧克力还浓的甜言蜜语,是年轻人的专利,是他们表情达意的道具。于我,真爱是朴素的,低调的,无须华丽,亦无须张扬。暴晒的爱,瞬间就会蒸发得踪迹皆无。而掩藏在一粥一饭,半丝半缕里的烟火爱情,却是地久天长,亘古如一的。所以,当这一天来临,无须刻意演绎浪漫,真情无须表演。地老天荒的爱情,不过就是,寻常生活里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过就是,时时“执手相看,两不厌”。

情人,于西方人的观念里,可能很平常的一个词,正如他们的拥抱、贴面、接吻,就是一种很正常的社交礼仪,如中国人的握手一样平常。所以,“2.14”,每年一度的西方情人节,我们也都习以为常地认可、接受了,甚至,有年轻人还在这个有着固定意义的特别日子里,向心爱的人表达一种特殊的感情。说不清什么时候起,勤劳、聪明、勇敢的中国人,做什么都不肯落后,连西方有的节日,也要效仿着创造一个“中国特色”,于是有了“七夕”——中国情人节。

情人,在国人的观念里,总是有些暧昧,有些羞涩的一个词汇,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像长在阴暗角落里的一株苍白植物,见不得光的。什么时候,这个词宽泛到了国人可以堂而皇之挂在嘴边的程度了?是改革开放的必然体现?还是国人观念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不得而知。反正,存在即合理。“七夕”这个节日,在中国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轰轰烈烈,生机勃勃起来。想来,牛郎织女也未曾想到,自己的悲惨经历,千百年后,竟被世人演绎成了“永垂不朽”的经典浪漫。就是不知道,这份浪漫里,还能否忆起苦苦的咸涩的曾经?

节日,向来是喜庆的居多。每逢节日,人们大多喜气洋洋的,为平淡至极的生活,找一点乐子,慰情聊胜于无。当然,清明节除外。这个节日,应该是“雨纷纷,泪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日子。生者在这个日子里,祭奠祖宗,怀念故人。这个节日,是属于已故之人的节日。因为,天人之隔后,还能被忆起,于他们,的确是一场盛大的“欢喜”吧!思来想去,这个节日,还是被涂上了一层悲戚戚阴郁的色彩。那么“七夕”呢?它该是一种什么基调呢?

其实,对于七夕节最初的印记,不是因了为后人耳熟能详的牛郎织女缠绵悱恻、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而是缘于儿时的一部电影《牛郎织牛》。那时候,年幼的我尚且不懂爱情为何物,更无从体会恋人之间撕心裂肺的离别伤情。只是,面对电影画面里,两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孩子,哭得肝肠寸断的场面,感同身受,懵懵懂懂中产生了一种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恨之入骨”的感情。恨那可恶的王母娘娘犯下的“滔天罪行”,生生把孩子的父母分开,让他们欲见不能,只能隔着深不见底的天河,脉脉不得语。除了恨,其次就是深深的同情。当面对母子分离的那个场景,我对牛郎挑子里的那两个孩子,充满了无限怜惜。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无妈的孩子呢?孤苦伶仃,像棵荒原里的草。那一幕,令我无法自已,我几乎是嚎啕大哭起来,眼泪瞬间像决堤的河。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看,这孩子怎么了?感情恁地这么丰富?还哭得涕泪滂沱的。”长大后,每每想起看电影的那一幕,也说不清楚,自己当时怎么就悲从中来,或许,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吧!生离死别,人世间,最悲不过如此吧!“爱之深,恨之切”!多年后的我,终于了然,当初那种歇斯底里的恨,实在是,缘于对牛郎织女深深的爱啊!

“七夕”之于我,除了那部人仙之恋的电影,更多的是,关于儿时月下的美好记忆。夏夜,夜色如水,繁星满天,微风轻拂,花香袭人。晚饭后,奶奶会搬个凳子,手执一把蒲扇到院子里一棵葡萄架下乘凉。夜,很静,虫鸣声、狗吠声此起彼伏,像一曲舒伯特的舒缓的夏日小夜曲。好动的妹妹早就冲出家门,和小伙伴们去捉萤火虫,或者月下玩捉迷藏了。夏夜,给了孩子们无穷无尽的乐趣。而我,因为体弱,也因为性格,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安然的。独居一隅,静静地生活,静静地思考。常常地,我会搬个小板凳,静静地挨着奶奶坐下,然后出神地遥望着那片寥廓神秘的星空。奶奶一下一下缓缓摇着蒲扇,为我驱赶着炎热,也驱赶着蚊虫,幽幽的声音就自耳边轻轻响起。

奶奶喜欢给我讲故事。记忆里,奶奶总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而我,也总是百听不厌。奶奶说,每年七夕,在葡萄架下,能听到牛郎织女的悄悄话呢。如若屏息凝神,还能听到自己最想念的人的声音呢!奶奶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虔诚。虔诚的奶奶,只会讲这一个故事。及至后来,只要奶奶一开口,我就滔滔不绝地,为奶奶讲述那个耳熟能详的《牛织》故事。而那时,奶奶总是咧着已经没有几颗牙齿的嘴巴,先是笑了,爱怜地摸着我的头发,然后,目光就会痴痴地望向远处,久久不语。奶奶的目光,到底能穿越多远?能穿过山,越过水吗?奶奶,到底想望向哪里?少年的我,不懂。多年以后,我终于了然,吸引我的,或许并不是故事本身,而是月光下神态安详的奶奶。奶奶肃穆的神情,缓缓的语调,不时拍打蒲扇,偶尔望向我的眼神……这一切,在我心里生长出一种静谧安然的情愫。经年以后,历经世事沧桑,我终于读懂了奶奶“穿山越水”的目光。

那时候,奶奶是在思念,思念一个人。那人,是我爷爷。听父亲讲,奶奶生下最小的一个孩子,也就是我的三叔后,在某一个清晨,爷爷忽然就不知去向了。兵荒马乱的年代,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开始的几年,奶奶逢人就问,甚至拖着病弱的身子,跑到周边的一些村庄去打听,结果音信皆无。爷爷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似的,无影无踪。奶奶大病了一场。可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啊!病好后,奶奶再也不在白天或人前流泪了。看着身边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先前柔柔弱弱的奶奶,硬是让自己长成了一棵浑身长刺的树,来抵御外界所有的凄风苦雨。

草儿枯了,有再绿的时候;燕子飞了,有再回来的时候。可是,心上的人呢?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转眼间,十几年,几十年过去了。奶奶,在一年又一年的守望中,眼渐渐花了,耳渐渐聋了,背渐渐驼了,腿脚渐渐不利索了。奶奶,老了。老了的奶奶,忘记了很多事情,却依然忘不了那个《牛郎织女》的故事。尤其,每年的七夕,她清清楚楚记得的一个日子。爷爷,就是在那一天后消失了踪迹。于是,每年的七夕,奶奶给父亲讲这个故事,后来,又给我讲这个故事。讲到最后,奶奶仿佛谁也不看,总是自言自语说:“地上的牛郎啊,和天上的织女,还每年在这天见上一面呢?我和你爷爷……”接下来,便是幽幽的叹息,飘在静静的夜里,荡在微微的风里,清晰可闻。

奶奶,从绮年玉貌等到华发满头,痴痴等了一辈子,最终,也没能与爷爷重逢。临终时,奶奶交代父亲,每年的七夕,给她烧些纸钱,说没有钱,怎么去找爷爷呢!奶奶,又到七夕了,在那个世界里,您是否又踏上了寻找爷爷的漫漫长路呢?奶奶,你一定会在那个极乐世界里,和爷爷团聚的。站在那片星空下,闭上眼睛,风儿,轻轻地掠过耳畔。奶奶,那一定是,你和爷爷爱的喁喁细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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